No.1863 消费时光

躺在沙发上，遥控器来回换台，换到天元围棋，五段棋手徐莹的讲棋节目。正邀华以刚讲棋。

开张的话，徐莹说自己是华老师讲棋的弟子。第一次讲棋是与华老师在上海保利大厦，满是紧张。又问华以刚第一次讲棋是什么时候。华以刚说那次肯定不是第一次，印象中深刻的是1985年11月20日，中央电视台直播中日第一届擂台赛决战那场讲解……是他在中央电视台讲棋的第一次。

这真的是缘契。这场直播，聂卫平对藤泽秀行。在锦州进修时，我正棋瘾旺盛，与喜欢围棋朋友一起看的。

清楚地记得，大家在猜下一手“哪个大，究竟哪个大……”的争论中，我还猜中了聂平的一手拆二的棋。

时间好快，华以刚也见老了。一下子过去了三十多年。点数自己下围棋时间，近四十年了。

因临时有事，想继续看讲棋电视节目，没办法接着看。可这讲棋节目和下围棋的事，蓦然间，脑海中蹦出四字：消费时光！

说真的，自从有了互联网，在网上下围棋有些上瘾。棋越下越多，越下越快，越下越来劲。可是呢？一任直感和手感的快乐，棋力从大致业余初段的水平往下掉，越下越臭，大不如从前。

原联众围棋有两个号，一个号下了可能4000盘后，给弄丢了。如今的这号，下了1.3万盘的样子，如今很少再上，换在手机上的围棋上下了。网上下的都是快棋，一分钟每人一步，十分钟后读秒。算算，1.7万盘，每盘算20分钟，累计34万分钟，近5700小时，不吃不喝、不停不睡地下，得近整整270天。这还不算没网络前，与朋友面对面下的，以及如今在手机上下的。你说，这围棋是不是个煮时间的神器？

自从1981年学会下围棋以来，到如今仍然隔三差五地玩玩，几十年下来，不知买了看了多少围棋书，也买了不少棋。找个《忘忧清乐》的古代棋谱，从锦州进修的1984年开始找，直到2002年在汕头三联书店找到，找了18年。

锦州进修同桌的孟兄，家藏一副自命名为《忘忧清乐》，用纸板做出来，可以折叠成古装书形式的围棋，拿到学校显摆。

结果，大家都喜欢，弄得他依样做了好多副送人。唯独没送给我这个既想要，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同桌。

事隔二十多年，他从北京到张家界玩，问我带点什么？

我便要了他的这副家里最后一副《忘忧清乐》的围棋。

因为喜欢围棋中的清乐，十多年前，搬新家将书房叫“清乐斋”。

下了着实的几十年的棋。爱是爱，瘾是瘾，不停地下，几十年围棋下将下来，除了煮去了时间，还背负了一个“臭棋篓子”的名声。

近年，别人不论从哪方面劝诫或是批评我下围棋上瘾时，我就会用姨妹子常说的话：我愿意，我高兴！

前些日子，对于喜好围棋的人，是个闹腾揪心的日子。新阿尔法狗与中国棋手柯洁大战，柯洁完败三局。

比赛结束，弄得柯洁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。

对柯洁的哭，好多解读。对于我这个臭棋篓子来说，看完其中的两局对局，最大的感受，时间到哪里去了？

新阿尔法狗与柯洁的对局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，甚至夸大点说百分之一百一十的人会认为柯洁会输。

可是呢，内心的期待，却真切相反。

守在直播前，希望新阿尔法狗出错，毕竟是个机器，是人设计出来安装上程序的机器。我希望阿尔法狗，在柯洁的某个设局与陷阱面前失算。希望机器在围棋某个特有冷手筋面前败北。哪怕希望是千分之一、万分之一，也愿意集着我们人类围棋爱好者的观力与心力，为柯洁的胜出，付出超出物质力量的某种精神的力量。

好多年，在象棋面前，人下不过机器的时候。我与人说，再怎么，在围棋面前，机器一定下不过人。一是围棋的算路太多，手筋太多，变化难以穷尽。

自己也与许多的电脑程序围棋下过棋，在许多“陷阱”与“欺人招数”面前，电脑围棋只会按照设定的有限程式下，变招甚少而败北。

阿尔法来了，匿名网战，与中日韩数十位高手进行快棋对决，连续60局无一败绩。

2016年3月，与职业九段选手李世石人机大战，4比1，李世石侥幸赢得一局。他在世界职业围棋等级分排名中，曾经超过排名第一的柯洁。

这次每位两小时的人机阿尔法大战，人的用时真实地体现着下围棋过程中的用时。机器呢？听解说，几乎不到一分钟一步，说是经过了各路计算，下出的棋时常离开人类学棋下棋的惯常套路，让许多高手看不懂，甚至以为是俗手和臭棋。

下着下着，出棋了，先前所下的位置，越发显现只此一手的价值。

这机器呀，与人比，用聂卫平的话说，假若柯洁是九段棋手的话，阿尔法狗是二十段。

十九岁的柯洁，风华正茂，当下绝然围棋高手。当他代表着人类，与机器挑战时，我感觉他身上凝结着人类在围棋上的集体结晶意义上的智慧。从特定的意义上说，古往今来围棋的发展，人类凝聚在围棋上的全部智慧，在机器面前，败得一塌糊涂。

机器压缩着时间，也许把古往今来的围棋名谱，也包括我找的那本《忘忧清乐》压缩到机器人“脑袋”里了。当机器从它的“大脑”中抽取某个对应“棋招”时，既不知这一招的来路，也不识去路，只在算路上讲求胜率。

在与冷冰冰的机器算路，以及高密度的算式库对垒，人类输掉的不是智慧，而是情感。

进一步说，输掉的是有血有肉、有对有错快乐的时间。

时间煮雨，雨还在下。时间煮围棋，围棋在机器面前，还能下吗？

当然能！围棋的快乐，在时间里。

我们下围棋，无不在快乐中消费着快乐的时光。

这点，机器与软件却不能！

 

 

2017年7月29日    怀化